世界很壞，不如試下由孩子角度看世界｜如果有一張魔法飛毯，你會往哪裡去？

執筆之際，俄烏戰爭未完，以巴衝突嚇然升級，已有過千人死亡。以色列更已正式向巴勒斯坦武裝組織哈馬斯宣戰，地球上又多一片土地戰火再現。唉。

如果由小孩子做領袖，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正在讀一本記錄了老師和學生就著天馬行空的問題的對話內容，以上疑問正是其中一條極富想像力的話題，而且來得時機正好：如果由兒童做領袖，以巴會開戰嗎？雙方過百年的衝突會有望完結嗎？

問一個全新問題，總是能夠開拓全新思考。要是能夠問到一條又新鮮，又能引人熱烈投入討論問題，不只可以用新角度看世界，產生全新知識和創意，還能夠令頑石點頭，最無心向學的學生都願意開鏡頭同你zoom。筆者算是半個教育工作者，跟書中老師一樣，喜歡問學生問題。經驗中，Gloria Steinem幾十年前那道問題「如果男人突然間神奇地有了月經，而女人沒有，會發生什麼事呢？」總是百發百中，就算整個學年未曾答問題的學生都會開口發表意見。學生忽然間脫胎換骨，討論內容和角度之豐富令你懷疑自己入錯班房。

如果由小孩子做領袖，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一直講的新書就是《如果有一張魔法飛毯，你會往哪裡去?》。這本書記錄老師Ms Yu和數十位學生的對談內容。三十多個生活化的哲學問題，有時精簡來回一兩句，有時講過不停，傾足五頁紙！「如果由小孩子做領袖，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是書中篇幅最長的一章，由七至十三歲共七位孩子參與問答。可以看到Ms Yu問中了問題，引來學生最詳盡的真情剖白。以下是其中一段：

孩子（孩）：那就太好了！我一定會把世界變得更好玩！
Ms Yu（Y）: 現在的世界不夠好玩嗎？
孩：完全不好玩！太多規則了！想做什麼都不行。
Y：原來你這樣想，那你會怎樣做令世界變得好玩？
孩：就廢除所有規則！我會容許小孩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們不用做功課、想何時睡覺就何時睡覺、想打機就打機、不用吃蔬菜、天天吃雪糕…
Y：大人呢？
孩：他們則不準看電視、不準打機、準時九點上床睡覺、只能吃蔬菜與喝清水，一年只能吃一次雪糕！
Y：哈哈，是報復嗎？你覺得現在你需要遵守的規則是專為小朋友而設，所以你希望調換角色，讓大人嘗嘗被人管的滋味？
孩：你說由小孩子統治世界嘛！當然要大人嘗一下當小孩有多慘！

一個好的問題，可以呈現表層意思之下的更深層想法和感受。表面上小朋友只想廢除規則，想要自由，做什麼、吃什麼都可以。讀到這裡，一般大人一定已經皺眉頭，好想阻止孩子說下去，然後教訓他規則都是為小朋友好，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並不是自由，而是放縱（一開了頭，大人會停不了，可以繼續訓話多幾百字）。但只要有Ms Yu的耐性和開放，暫時放下道德判官的帽子，用心聆聽，隨著孩子話題的方向追問下去，大人就有機會聽到孩子更深層的想法。以上面對話為例，小孩其實想大人設身處地感受一下在沒有商討的情況下必須遵守一條又一條規則的慘況，小朋友相信只要有親身體驗，大人對規則將有不一樣的理解，會邀請孩子一起討論各種安排及解決方案，而不是一味發施號令。

Y：哈哈，規則讓人的生活變得悲慘嗎？
孩：當然！如果我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會開心得多！
Y：真的嗎？所以由你統治的世界裏，你會讓小朋友擁有絕對的自由，你覺得小朋友都會喜歡你這位新統治者嗎？
孩：唔…其實開始時應該會很喜歡，時間久了的話，我不肯定…
Y：咦？為什麼呢？
孩：因為總不能每天這樣生活啊！

與小孩平等對話

整段對話其實總共有五頁紙，而這位小孩只有八歲！很難想像三年級的小學生能夠有這樣豐富的思想和感受。相信部份是因為問對了問題，同時間，大人是否真的用心聆聽和願意理解更是關鍵，否則沒有可能聽到對話後半部孩子對規則、自由等議題更深層次的哲學式思考。《如果有一張魔法飛毯，你會往哪裡去?》是一次示範，只要大人參考Ms Yu的做法，孩子會感受到你對他們的尊重和重視，平等對話就有機會發生，智性和感性兼備的深度交流就有望出現。

這系列對話真的有兩位小孩提到戰爭。「或者他們會作一些很愚蠢的決定，例如發動戰爭。其實連小朋友都知道戰爭不好⋯⋯讓小朋友統治世界的話一定不會宣戰。」書中另一位十二歲的孩子這樣回答。不過，大人的腦袋一定會發出嘲笑這想法太天真的訊號，孩子爭玩具時也會打架！就算孩子變成領袖，戰爭也是無法避免。這一次大人又錯了嗎？這篇文章也是一場開放對話的實踐。以上大人的質疑就將討論帶到另一層次。重點不在於領袖是大人或是小孩，是女人或是黑人，因為小孩也可以好戰，女人也可以父權，黑人亦可以有國族優越感。領袖是誰原來解決不了問題，領袖如何統治才是重點。如果領袖願意開放聆聽，世界才有望發展出不同的模樣。

有家長直接用書中的三十多個問題跟孩子展開答問，筆者覺得這是很好的嘗試。世界很壞，不如試下真誠交流？用心去問，用心去答，用心去聽。就算改變不了世界，至少改變了正在對話的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