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風車草劇團的觀眾都知,搞笑、感人或與港人同呼吸共勉的劇作,均是鐵三角梁祖堯(阿祖)、湯駿業和邵美君的拿手戲。新作《亞娜》的氛圍截然不同,自編自導自演的阿祖稱之為「心理懸疑劇」,是風車草的新嘗試。
劇本改編自阿祖的私密回憶,講一段懸在心頭的消逝友情。看畢首演場,想起〈某種老朋友〉歌詞,「能暫時懷念某種老朋友/不過未能共享一葉舟/彼此都處身洪流/如何掙扎沉浮」,正是《亞娜》的故事。劇中阿祖與老朋友Ana(彭秀慧飾)久別重逢互相問好,他笑指「個世界咁差,我都仲未抑鬱未黐線,算係咁啦」,完全是港人寫照。世界愈壞,我們愈需要有人同行,唏嘘的《亞娜》令人對親密關係思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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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凌梓鎏
演出攝影:Carmen So @RightEyeballStudio、snap_shot_sammy、風車草劇團Facebook
⚠️ 注意:以下內容含有劇透
不明不白的痛苦
看見風車草鐵三角加彭秀慧的卡士,自然想起他們合演的前作《回憶的香港》。該劇將香港的前世今生和集體回憶搬上舞台,自2019年首演後多次重演,去年更遠赴倫敦演出,與移英觀眾重聚取暖。今次《亞娜》則是阿祖非常個人的故事,同樣有寫實的香港(移民)時代背景。與現實中的阿祖一樣,劇裡他是四字頭中佬,見證九七及近年兩次移民潮。故事講他與Ana識於微時,由幼稚園到中學一直是密友。後來Ana粒聲唔出移民英國,又曾長年失聯,令阿祖心裡留下不明不白「被分離」的傷痕。
《亞娜》序幕已滲出淡淡蒼涼,由阿祖來一場獨白,當中一句「不明不白可以令人痛苦好耐」,不論代入情感關係或近年的動盪時代,都足以惹人幽幽嘆氣 。劇情始於阿祖帶著男友(湯駿業飾)飛去曼徹斯特,終於探望N年沒見、現與女友(邵美君飾)同居的Ana。全劇圍繞四人共處數天的時光,重聚並沒笑聲笑聲滿載溫馨,而是看見某種老朋友/過期朋友的糾結關係,也見兩對同性戀人的愛情關係,各有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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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駿業演活煩氣同志,又視邵美君為「癡情TB」,偶爾帶來笑位,但劇情更主要是角色之間的連場對話,盡顯人與人有時就算講幾多,也無法溝通嗌交收場;就算苦口婆心問幾多,也無法得到答案。例如阿祖多次問Ana「你好嗎」,真誠關心對方生活可好,也問到過去N年「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她卻拒絕回答或一笑置之。文首提到《亞娜》是「心理懸疑劇」,其一大概因為阿祖重遇老朋友,還是解不開心中疑團;其二是劇末Ana突然失蹤了,然後沒有然後,結局留下一個大問號。種種問號其實也是我們的生活日常,如聯合導演湯駿業在場刊所寫:「好奇什麼才是真實?生活裡要面對的真實已經夠荒誕詭異,哪個是真的你?哪個是真的我?我們將要去哪裏?有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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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成長 如何告別過去的自己?
《亞娜》充滿人到中年的惘然若失,似乎是身兼導演、編劇和演員的阿祖,借舞台上演的一場自我內心對話。劇中他與Ana想當年,絕對撩動了七、八十後觀眾的集體回憶。例如阿祖憶述少時與她在海旁傾心事,大家喝的是「Sub Zero」(昔日的低酒精飲品牌子),也開始學人食煙,笑指「後生時總要摧殘一下身體才找到存在感」。潛台詞是一轉眼已走完人生上半場,他已到了煙齡太久會擔心生肺癌的中年。
不論移民時代背景、阿祖與Ana無以名狀的關係終結,以至中年回望年少歲月,底蘊都是分離與告別。劇中阿祖形容他與Ana曾是「兩生花」(角色也談及波蘭大導奇斯洛夫斯基經典作《兩生花》的內容),是靈魂相伴的密友,對方就如另一個自己。最終他與Ana已變得不一樣,她甚至消失了,或者《亞娜》真正想描述的,是一個人成長時要告別過去的自己,卻有點無法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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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的角色經常提到自己40幾歲人了,不得不在戀愛中作出妥協,又懷疑人要忘記某些過去才能成長。很多對人生與關係的提問,都寫在對白裡,《亞娜》出版了劇本集,大家可以買回家細閱重溫。相信不少觀眾都會記得其中一句對白:「如果記得太清楚,會行唔到落去,所以要忘記一啲。」做人與其刻意失憶,刪除部分的自己,倒不如學習如何安放舊記憶,這大概是活到100歲仍要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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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娜》】
演出日期:3月22 – 24及26 – 29日(8pm);3月23 – 24日及30日(3pm)
加場:3月30日(8pm)、3月31日(3pm及8pm)
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
票價:$490、$440、$360、$280
購票連結:https://www.urbtix.hk/event-detail/11135
(加場):https://www.urbtix.hk/event-detail/11172